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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习作]苏洵

Updated: May 4

1.

一路风尘,小镇青年苏洵初到杭州,从未见过如此温柔繁华境地。

清明刚过,吃糖糕,青团。


从眉山颠簸至此,苏洵掸了掸褂子上的土,在路边茶馆坐下。

遇上算命的,说苏洵命中有三个孩子。长女早夭,二子功名不可限量。苏洵笑问,我老婆还没影儿呢,说儿子有何用。何不说说我的功名?


算命的笑而不答,顿了片刻,道,功名有何可说。就说对面楼上的刚算了一命,富贵至极,不可言说,可惜身为女命,又有何用。


苏洵抬头望去,对面楼上雅阁开着小窗,窗中钗髻闪现, 红衣灼灼,金锁熠熠,面貌却看不真切。


店小二甩白手巾在肩上,笑问:“客官,先来杯茶吧,您慢慢看。”

苏洵连忙抬头:“看?我没看?!”


店小二笑说:“我是说,给您菜牌,慢慢看。”

苏洵赶紧点点头,边低头看菜牌,边忍不住又抬头向对面楼上看去。


店小二抱臂站在一旁,有点不耐烦地看了看这个乡气的小伙子。

苏洵窘地满脸通红,说:“就要一碗鳝丝面吧。”


饭后,苏洵打听着来到曹家下处,恭敬递上名帖。曹原佑不等门房来请,便大笑着走出二门来迎苏洵。苏洵忙趋步上前拱手而拜,苏洵挽着他一路往院子里走,一路说:“洵儿,不必如此多礼。老夫也是客居,夫人女儿都出门了,并无不便。”


看茶,落座。苏洵掏出父亲书信并礼贴,礼物不日即到。

曹原佑笑说:“老夫嫁女,何劳令尊如此挂心。”

苏洵起身拱手道:“家父卧病,遣洵来恭贺,并往灵隐祈福。”

曹原佑捋着胡须笑道:“为父祈福,孝心可贵。有劳你一路风尘仆仆,特来驿馆看老夫。”

苏洵又起身鞠躬。

曹原佑心想,苏兄聪明一世,儿子却资质平平,还不及司马家七岁小儿应答自如。本想问几句读书,但此时也没了兴致,坐一会无话,苏洵便起身告辞。


曹原佑亲自送到二门,抬手请小厮相送。正说话间,大门走进来几个花团锦簇的妇人,为首穿红衣,戴着金锁,熠熠生辉。仿佛就是刚才吃面时,对面楼上的女子。


只见她一面转身搀后面年长夫人跨门槛,一面叮嘱后面抱着大小箱笼的丫鬟小厮。曹原佑未等他开口,便招手笑道:“快见过你伯母,她一定有话要带给你母亲。”


苏洵已呆在当场,半晌才发觉自己又被曹夫人拉回正堂,手边已摆了一碗新茶。


苏洵与曹夫人谈些母亲的近况和父亲的病情。一个丫头立在曹夫人身边,而刚才打首那个女子却已不见了。正想着,又一个丫头走了出来,向曹夫人说:“大小姐说天气太热,身上不大好,晚饭不能出来了。”说着,觑了苏洵一眼。


苏洵知趣,连忙起身告辞。曹夫人死命留饭不住,只得说:“罢了,虽是杭州,毕竟客中。后日婚礼,来往人多,还有亲家,我们也招待你不周。下回陪你母亲,到我们临海老宅住一住吧。”


苏洵不住答谢,说:“洵路过此地,代父母来祝贺,晚生后辈,恭敬观礼而已,岂有道理劳烦您照拂。”


约好三日后赴高家观礼,说罢便告辞了。出厅堂时,迎面差点撞上一个穿青衣的小姑娘。苏洵不敢抬头,躬身倒退而出,听身后曹夫人轻声说:“青莲,什么时候这么莽莽撞撞的。”


2.

婚礼当天,苏洵早早到了高家,另送上一份礼帖。翘首盼到新娘子来,看到一双绣花鞋下了轿子。和现场大多数男宾一样,苏洵的全副心思都在新娘子身上,全然没留意新娘子旁边才留头的小姑娘。


青莲扶着姐姐红叶往里走,每一步都沉缓而不敢出错。她在临海老家长大,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大阵仗,大气也不敢出。倒是红叶,满不在乎地在袖子里捏了捏青莲的手,试图告诉她,这是一桩她满意的婚事,不会哭哭啼啼的。


红叶是长女,也是天之骄女,父亲的掌上明珠。曹原佑没有儿子,对长女寄予厚望。红叶从小天不怕地不怕,男孩子做的事情她都敢做,上房爬树、下河捉鱼。男孩子不敢做的事情她也敢做,比如顶撞塾师。


未待定亲,红叶已经给自己选了丈夫——没有功名的画师。曹原佑说,有功名的文人,能写能画的才子也随便你挑,为何要嫁给画师?红叶不管,她十五岁时看到母亲收到的一张画,没有署名,就央求母亲辗转从送礼人处打听。画师是高怀节,家中世代画师,尚未定亲,便执意要嫁过去。父亲强扭不过,只得遣媒人前去杭州,一说便成。据说八字天作之合,只是命中子嗣稀疏,须待新娘十八、新郎廿六完婚,婚后一年内有望生子。


礼成,阖府宾客都在喜宴,忽听后院孩童大喊。


亲戚家几个八九岁的孩子在后院乱跑,不想一个女孩子从假山石上掉进了大水缸里。孩子们惊恐着四散奔跑,只有司马家的七岁幼子颇有谋略,镇定地指挥同伴搬大石,砸破水缸。苏洵居末席,离门廊近,率先抢入后院,见女童已没有性命之忧,才小心翼翼地与后来人一起将女童抱出来,生怕碎瓷片伤害到女童。女童昏迷。苏洵读书不上进,幸而杂学兼收,略懂点医术。他扶女童坐起,掐住人中,重重拍背部几下,女童吐出一口水,慢慢苏醒过来。


这时,一群人从后院冲了出来,为首的仍是那天的红衣女子,不过今天穿的是满绣的嫁衣。她不管不顾地把盖头抓在手里,拼命往这里跑,后面七大姑、八大姨、小丫头们跟着,觉得实在不合规矩。红叶冲到苏洵脚边,一把抱住女童,大喊:“莲儿!莲儿!”女童微笑着说:“莲儿是谁?我是六和大师。”红叶摇着她说:“你醒了,你醒了就好!莲儿,你糊涂了么?六和大师是谁?”女童笑道:“六和大师是我啊。”


苏洵站在一旁,大气不敢出。忽然,袖子被拉了一拉。苏洵低头一看,落水的小姑娘在拉他:“这是我姐姐红叶,我是青莲,我十岁。”苏洵点点头,原来是曹家二小姐。


眼见着红叶抱着青莲就要往后堂走,根本顾不上答谢旁人。苏洵想着自己在此处无益,不如赶紧回去前堂。他转身刚要离去,没想到青莲忽然伸出手来,放在他的手里,说:“谢谢你。”


苏洵一时不知如何是好。他连小姑娘的面容都没记住,只记住手凉如寒冰。


外院宾客听闻没出大事,都松了一口气,高声谈说司马家七岁小儿机敏救人,并继续饮酒。


苏洵默默想了一会那个红衣女子——今天算第三次照面,她穿着嫁衣。自己刚刚救了她的妹妹,相信她一定没有把自己丝毫放在心上。



3.


六年光阴转瞬而过,苏洵早已娶了本地大户程家小姐为妻。前年生女,不满一岁夭忘,苏洵陪母亲到灵隐寺祈福祈子。回来便喜得长子,今年已经两岁,母亲催苏洵去还愿。苏洵向来不喜读书,看上去木讷,实则心里特有主张,喜欢交接禅道各路朋友、研究各色旁学末技。程氏自从嫁到苏家,并未过几天新婚的快乐日子,便赶上丧女之痛,一直郁郁寡欢。此番终于得子,一心都铺在儿子上,便也劝苏洵出去逛逛。


苏洵辞别父亲,再次顺江而下,往江南来。灵隐还愿毕,苏洵在高家院门前转了几日,每日坐茶楼上吃茶。高家并非深宅大院,但也不可能从外面看到女眷,苏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逡巡。


一日,在茶楼巧遇旧友沈南周。沈家是杭州本地人,和苏家也是世交。沈南周不喜读书功名,每日参禅画画,与苏洵脾气相投。沈南周坐下吃茶,苏洵问:“杭州府近日可有什么新闻?”沈南周笑说:“远的不说,就说近前。高家公子怀节是我的好朋友,上月又出门云游,却带着夫人一起,你道新鲜不新鲜?”


苏洵顺口道:“带着夫人?”


沈南周道:“好几年前,怀节娶了临海曹家大小姐,就是婚礼上还出了司马家七岁小儿砸缸救新娘妹妹那件大事的,记得吗?怀节此时要去天台山云游采风,夫唱妇随,情谊甚笃,便一起去了。可惜婚后六年也无一子半女的,高老夫人急得不行,也拿他们没办法。”


苏洵说:“携夫人出行确不多见,高老夫人怎对媳妇没有办法?”


沈南周说:“你有所不知,怀节本不是普通人,也须得曹大小姐那样的豪侠性格,方降伏得住他。”


苏洵点点头,觉得别人家事,若再多议论,实在不美,便岔开话头,说起别的来。一边慢慢吃茶,一边眼还不由望向街那头的高家大门。


苏洵离开杭州,一路往临海县来,拜见曹家夫人,并捎去母亲的书信礼物。他想着曹家大小姐就在附近天台山中,不知是否会回门,一面觉得自己十分傻气。


六年光阴,在曹原佑身上似乎并未留下痕迹。但在曹原佑眼中看来,苏洵已经成熟稳重多了,是个可谈说的对象。苏洵在曹家小住了几日,只在书房与曹原佑对谈。这天大暑,天气炎热,曹原佑着家人在后院荷风亭中设一桌塌,二人趁傍晚暑气稍退,在那里饮酒。正饮不多时,忽听那面荷花池畔有人叫嚷,莫非又是有人落水?苏洵顾不得心中納罕,忙随曹原佑往那里赶去。又是曹家二小姐青莲。却见一只白鹅不知从哪里来,托青莲上了岸。曹原佑与苏洵赶到身边,青莲站了起来,笑说:“哪里就淹死了。不过是跳下荷花池戏耍戏耍。”


曹原佑呵道:“混帐!这岂是儿戏!当年在在你姐姐婚礼上就差点戏耍溺水,如今十六岁了,仍是终于戏耍,毫无长进!”


苏洵垂首长在旁边,一句话不敢讲。待曹原佑责下人带青莲回后堂,苏洵忽然感到手心一阵冰凉,却不晓得什么缘由。


青莲回到后堂,换洗完毕,来到母亲房中。曹夫人独坐在榻上,肘下压着一纸书信,默默以绢拭泪。天色渐暗,却尚未点灯。青莲轻轻走进房间,在母亲下首坐下,也不敢擅问。曹夫人说:“你姐姐定要让我操碎了心才肯罢休。自己也是要做母亲的人了,竟还是这么着三不着两的。”说着,把信拿给青莲。


红叶一向动如脱兔。身怀六甲后,无论医生、婆家如何嘱咐,她全然不放在心上。孕满三月,与高怀节收拾行装,上天台山采风。


[2014]

未完也不准备续了。如今网文/同人文遍地,不缺我这一俗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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