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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One Kayak

[旧文]皮埃尔

一个名叫皮埃尔的人

天是灰色的,河水也是灰色的。这不奇怪,巴黎的天空就是这个颜色,塞纳河的水波就是这个颜色。


起风了,皮埃尔缩紧脖子,把手伸进袖管拉一拉衬衫袖子,裹紧大衣,向前走去。他抬起眼皮,瞥了一眼河水,本来是一片死寂的河水,在风的役使下有气无力地晃动。真见鬼,皮埃尔嘟囔着,巴黎怎么变成这副样子。


皮埃尔的手抱在身体两则,攥紧拳头,已经冻僵了。他两手插兜,想暖和暖和,可没剩几颗钮扣的大衣立刻被风吹散,直往胸口灌风。皮埃尔连忙把手抽出,裹紧大衣,叹了口气。刚才河对岸走过一个女人,巴黎女人,鲜红的外套,像嵌在灰色背景上的一滴血。皮埃尔冻得瑟瑟索索,嘟囔着,巴黎人怎么变成这副样子。


不过眼下这段路更荒凉,铁塔、圣母院、市政厅、监狱,代表巴黎繁华的景物都在身后,这里的塞纳河寂静几于死亡,看不出它的流淌。河边的小径,树枝光秃秃地支愣着,稀疏的长凳又冷又硬,见不着人影儿。


可皮埃尔还是很满意这条路,因为直到现在这条路上还没有一个岔道口。他走过一个个十字路口、丁字路口,他一次次地选择,才走上这条僻静的路。他敢说,他厌倦了,他害怕了,他最讨厌的就是岔道口。


猛然,他一个趔趄停住脚步,看到鼻子底下有一个破败的花坛,险些撞上。可是,为什么这里有一个花坛?皮埃尔惊悸地抬起头——一个三岔路口。塞纳河在这里转了一个弯,花坛把这条路劈成两半。右边的路继续沿着河岸,左边的路离塞纳河越来越远。


皮埃尔呆立在这个三岔路口的中央,面前的两条路和身后的一条来路都是又冷又暗。皮埃尔瑟缩着弯下了腰,瞥了一眼河水。塞纳河什么时候上冻呢?


一个小男孩,戴着红色的帽子和围巾,拽着一把气球,欢快地从皮埃尔身边经过,不假思索地沿着右边的路跑去,就像插在灰色背景上的一朵鲜花。


“孩子,”皮埃尔叫住他,“你为什么走这条路?”


男孩有点迷惑,但旋即高声回答:“因为我的家在这边,先生,妈妈在等我吃晚饭。”


皮埃儿摆了摆手:“去吧,孩子,去找你妈妈吧。”


插在灰色背景上的鲜花消失在路的尽头,巴黎和塞纳河陷入死寂。皮埃儿跌倒在地,鼻子与花坛只有一英寸的距离。皮埃儿做了一个梦,梦见他和男孩一起回家,还喝了妈妈烧的汤。

……


一个巴黎街头的画匠捕捉到了这个情景,画面上的皮埃儿面带微笑。


[1998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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